王魁的身躯轰然跪倒时，溶洞里的火把齐齐晃了一下。
血流一直蔓延到脚下。
陈羽转过身，目光跃过尸横遍地的主矿道。
孙飞鹏和薛玲瓏杀穿了侧翼，先后赶来支援。
孙飞鹏肩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刀伤。
薛玲瓏的劲装被血浸透了好几片，脸上溅著敌人的血点。
两人踏上主矿道的一瞬，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。
“王魁死了？”
孙飞鹏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石台边缘。
王魁仰天倒在碎石堆中。
人已经死了，但还在呼呼流血。
他倒吸一口凉气，转头看向陈羽。
“王魁是你杀的？”
“是我。”
陈羽点了点头。
孙飞鹏有点惊讶。
他方才在侧翼，与王魁的两个副手缠斗。
那两人只是炼筋圆满，加起来都没有王魁一半难缠。
但他拼了全力才將人击退，自己还掛了彩。
而陈羽斩杀了炼骨大成的王魁，自己可以说是毫髮无损！
“陈统领，你————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孙飞鹏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。
“王魁的铁锤我见识过，真打起来，我连一锤都接不住。”
薛玲瓏的目光也牢牢盯在王魁的尸体上。
她比孙飞鹏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。
单独击杀黑风九贼中排行第三的王魁。
这种事，全堂十八位统领，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。
按照原本的计划，王魁应该是裴世峰的对手，他们这些统领只负责清理杂兵。
如今陈羽一人就把王魁拿下了么————
薛玲瓏看著陈羽手中的割鹿刀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陈统领，你这把刀————今天算是真正打出分量来了。”
陈羽没有回答。
因为大战还没有结束。
在梅三娘的双刀的攻势之下，裴世峰已经颓势尽显了。
他满头大汗，不断喘著粗气，虎口崩裂的血正沿著枪桿往下淌。
“呼！”
一道刀风从石台上刮下来，擦著地面掠过三人面前。
石地上多了一道深可见底的裂痕。
三人同时退了半步。
“副都统撑不了太久。”
陈羽重新握紧刀柄，迈步上了石台。
“副都统，俺老孙这就来救你！”
孙飞鹏怕陈羽爭功，冲得比他还快。
“！”
梅三娘头也不回，侧身就是一脚。
“啊！”
这一脚正中孙飞鹏心口，將他整个人踹飞出去。
“不好！”
孙飞鹏撞在石壁上，口中鲜血溢出。
“咳咳，副都统————”
他撑著剑站起来，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没走出三步，他膝盖一软，再次跌倒了。
孙飞鹏擦了一把嘴角的血，苦笑了一声。
“这他奶奶的！我连她一脚都接不住！”
他靠在石壁上望向陈羽，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。
“陈羽你杀王魁我看见了！我不如你，这个我认！你赶紧出手，別让副都统一个人扛！”
“还有我呢！受死吧贼女人！”
薛玲瓏从侧面挥剑，想刺向梅三娘的腰侧。
“鐺！”
梅三娘反手一刀，直接震飞了长剑。
“什么？我的剑！”
薛玲瓏低头看著右手。
手中空空如也，只有几道刀痕，正在缓缓出血。
“陈统领！你上！我不行了！”
薛玲瓏声音颤抖。
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端著架子的女统领。
“我和孙飞鹏插不上手，还是你行，你行你上！”
就在她喊出这句话时，陈羽已经踏上了石台。
割鹿刀尖拖在石地上，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火星。
“副都统，我来帮你。”
刀光枪影中，割鹿刀的装备效果逐渐恢復，他终於找到了出手的时机。
“喝！”
梅三娘的双刀已从高处劈下。
刀势比方才更沉、更快。
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陈羽。
“小子，你杀了我三弟！老娘不替他报仇说不过去！”
“咻！”
梅三娘双刀交叉劈至裴世峰面门。
裴世峰横枪格挡。
“鐺！”
刀枪相交的瞬间，他就被这股强大的力道压得膝盖微弯。
“夺鹿！”
陈羽从死角一刀劈下。
刀锋破空无声。
梅三娘头也不回，左刀反手就格住了他的刀。
“叮！”
刀刃相撞，溅出一串火星。
就在这一刻，梅三娘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她发现自己格住这一刀后，双臂的气力莫名弱了半分。
这正是割鹿刀的“夺鹿”效果，临时夺取了10%的全属性。
这突然的力量落差，让她不由自主地有些惊慌。
裴世峰也感觉到了异样。
他正借著这一刀的空隙，侧身退开半步。
梅三娘方才那一轮急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如今陈羽发挥了作用，他的处境大为好转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没有言语。
裴世峰向右，陈羽向左，一枪一刀，同时欺身而上。
“不妙啊！”
梅三娘面色骤变。
她接裴世峰一枪还算游刃有余。
但再加陈羽的一刀就不好说了。
“嗜血双刀！”
梅三娘双刀交叉，格住了裴世峰的全力一枪。
刀锋偏转卸掉枪势的瞬间，陈羽的刀已从她右侧的死角劈下。
“嗤！”
梅三娘躲闪不及，右臂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。
血珠纵横飞溅。
“这一刀，够劲！”
梅三娘闷哼一声。
“但还是不如我的嗜血刀够劲！”
轰！
一刀凌空劈出，將陈羽震退三步。
“裴世峰，你从哪捡来这么个小子？”
她笑著舔去溅在嘴角的血。
左刀压住裴世峰的枪势。
右刀逼退了陈羽的刀路。
“感觉比你有潜力啊！回头你要是不行了，把副都统让给他当吧！”
“裴某挑的人，不劳二当家费心。
“7
裴世峰呼吸沉重，枪尖始终锁著梅三娘的咽喉。
方才他独自与梅三娘战时，每一秒都像在悬崖边走钢丝。
而现在有了陈羽分走三成压力，他的枪路渐渐从防守转为对攻。
陈羽没有接话，只顾一刀一刀地劈进去。
“唰唰唰唰！”
刀刀直指梅三娘双刀节奏中最薄弱的换手间隙。
又过了二十余招。
梅三娘渐渐感觉自己越发吃力。
以一敌二还是太困难了。
体力在两个人的交替夹攻下极速消耗。
一个不小心，她又挨了陈羽一刀。
这一刀正中左肋，入肉三分。
血顺著衣甲往下淌，溶洞里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愈发浓烈。
梅三娘低头看了一眼伤口，忽然咧嘴大笑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
她用刀背拍开陈羽的刀尖。
同时侧身避过裴世峰的枪锋。
足尖在石台上一蹬，整个人拔地而起。
“裴世峰，你得了把好刀！小子，你叫陈羽！老娘记下了！”
“下次见面，老娘要单独跟你打！你这条命，留给老娘，別让別人先宰了！”
梅三娘说完，翻身钻入溶洞顶部的通风口。
“想逃？”
裴世峰追了两步。
梅三娘反手一刀劈在洞口岩壁上。
“嘭！”
大片碎石倾泻而下。
陈羽一个侧身挡在裴世峰身前。
后背被石块砸中数处。
裴世峰被他挡得严严实实，没有受伤。
梅三娘的退走带走了黑风寨最后的士气。
主矿道中，残存的匪徒们哭爹喊娘地往各个岔道口涌去。
兵器盔甲扔了一地，有人甚至跪在地上，抱住剑卫的大腿求饶。
孙飞鹏捂著胸口从石壁上撑起来。
“追！別让他们烧了粮草库！”
剑卫们兵分三路。
搜剿残匪，清点俘虏，扑灭矿道中残余的火点。
溶洞里渐渐安静下来，只余远处零星的號令声。
外面阳光已升到中天。
通风口的缝隙里漏进来几缕金光，照在满地的碎石与血跡上。
石台上，裴世峰撑著枪，单膝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隨军药师上前要替他包扎伤口。
他摆了摆手，用枪拄地站起来，走到陈羽面前。
陈羽正坐在一块碎石上。
药师正往他左肩敷止血散。
他抬头正要起身行礼，被裴世峰一把按住右肩。
“坐著。”
裴世峰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。
没有以往发號施令时那股懒洋洋的傲慢。
也没有算计利弊时那种精明的冷静。
他低头看著陈羽。
目光里的审视正渐渐褪去，转换为一种从未对任何下属流露过的郑重。
“三当家王魁被你杀了，二当家梅三娘也实打实挨了你一刀。
“7
“今天我裴世峰能站在这里说话，有一半是你拿命换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在陈羽肩头重重按了按。
“我这个人向来喜欢秋后算帐，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杀了蔡忠铁，掀过我的棋盘，这些事从今天起一笔勾销。”
“往后在剑卫堂，你就是我最得力的人！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，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i
“”
陈羽沉默片刻，抬眼看向裴世峰。
他出手救裴世峰，主要是为了能够顺利完成任务。
裴世峰身为炼骨大成的武者，是他们这些人之中战力最强的。
如果他被拿下了，那这趟任务可以宣布失败了。
况且，他还是副都统，一军之首。
一旦被杀，军心必定大乱。
混战之中，没有人能够抵挡梅三娘这种强者。
真让梅三娘放手大杀，那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。
自己也无法倖免。
想到这里，陈羽的语气平静了下来。
“副都统言重了，我不过是做了分內的事。”
孙飞鹏从石壁下爬了起来，捂著胸口一一拐地走到陈羽面前。
他的脸色还带著被梅三娘踹飞后的惨白。
但神情比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坦荡。
“陈羽兄弟，以前的事，是俺老孙小心眼。”
孙飞鹏忽然退后一步，朝陈羽重重抱拳。
“我不如你，我打不过王魁，更別说梅三娘了，你的实力確实够硬，老孙我认可了一“，薛玲瓏最后一个走到陈羽面前。
她从石壁上拔出了自己的长剑，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。
走到陈羽身前时，她的脸上已经恢復了一贯的从容。
薄唇微扬，眼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“陈统领，今天这一战，我终於看清了。”
薛玲瓏將长剑归鞘，声音柔和平稳。
“副都统有你这把刀，是剑卫堂的福气，往后有什么事用得著我薛玲瓏，儘管开口！
“”
陈羽点了点头。
薛玲瓏微笑著转身，走回自己队中。
转身的剎那，她嘴角的弧度便收了回去。
凤目里柔波尽褪，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。
方才她站在石台下。
梅三娘一脚踹飞孙飞鹏，一刀震飞她的剑。
那种被人隨意丟开的滋味，比挨刀更难受。
眾人只看见陈羽替副都统挡住碎石。
她留意到的却是梅三娘点名要留下他一条命。
梅三娘以嗜血好杀著称，能从她嘴里说出来这种话，陈羽的分量已经到了一个难以估量的程度。
以后想要追上这个人，已经不止是功劳的问题了。
裴世峰目送二人归队，目光又落回陈羽身上。
“我都看到了，你的刀法確实厉害！”
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，裴世峰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欣赏。
“难怪少庄主点名要你，今天这一仗之后，剑卫堂里不会再有人敢质疑你。”
“王魁被你当场斩杀，光凭这一条，你这份功劳回山庄就是可以记头档的大功！”
“还有二当家梅三娘，她点名要你的人头，你可给我挣了个不小的面子啊！”
陈羽將割鹿刀横在膝上。
听完裴世峰的话，他缓缓回答。
“副都统，王魁好杀，梅三娘可不好逼退。”
“今天这一战，不是我们打贏了黑风寨，而是黑风寨只派了两个当家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看向溶洞深处。
那片地方被火把照得明灭不定。
“如果来的是四个呢？”
裴世峰面色有些凝重了。
他方才从梅三娘刀下搏命时都没害怕。
此刻陈羽是一句话，却让他背心微微一凉。
陈羽继续往下说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黑风寨这次在牛头山出动了至少两个堂口，王魁和梅三娘都在。”
“但黑风九贼可是有九个人，老大李天龙、老四张嗣宇这些核心人物一个都没露面。
“”
“实力而言，梅三娘已经是寨子里能独当一面的顶尖战力，但也只排第三而已，上面还有两个更强的。”
裴世峰倚在石台边缘擦他的枪。
听到这里，枪油抹了一半便停了手。
抬眼看向陈羽时，目光里那份赏识此刻已经达到了顶峰。
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太过强烈。
一时之间，竟然忽略了这些问题。
还好陈羽给他提醒了。
他认可陈羽的分析，也意识到矿场的危机还没有结束。
黑风寨也好，黄家也好，他们並不会善罢甘休。